素人主演+低成本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为何破圈？

“无钱无米无奈何，素人书背个包袱过暹罗……”当电影里再次响起这首潮汕话歌曲《一封侨批》的主演时候，导演蓝鸿春不仅将观众带回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低成的情潮汕，也让观众再次回忆起了他的阿嬷上一部作品《带你去见我妈》。

很多人都把蓝鸿春的何破这三部潮汕话电影《爸，我一定行的素人书》、《带你去见我妈》以及正在上映的主演这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称为“潮汕家庭三部曲”，但相比前作聚焦于当代潮汕年轻人的低成的情生活与苦恼，《给阿嬷的阿嬷情书》有了更为广阔的历史纵深，触及了沿海地区的何破一段令人动容的历史，可能也正因如此，素人书前作的主演流行圈层主要集中于潮汕话人群，而新作已经唤起了某种共同记忆，低成的情成为这个五月一匹破圈的阿嬷票房黑马。

片中自由恋爱结婚的叶淑柔（左）和郑木生（右）。资料图
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以一个潮汕商人去泰国寻找失联多年的“阿公”（爷爷）为引子，牵出了一段跨越时空的情感纠葛。阿公郑木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前与阿嬷叶淑柔自由恋爱而结婚，但为了躲避战乱时期抓壮丁，便随着乡人一起“下南洋”谋生。与当时很多下南洋的人一样，郑木生的另一半叶淑柔留守故乡，照顾子女，为了维系家庭而付出了一生。

东南沿海地区的人们下南洋，区域各有侧重，泉漳人多去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槟城，潮汕人则多聚集于泰国。影片将阿公下南洋的地点设置在了泰国，正是蓝鸿春多年采访的选择。创作团队跑了很多国家，听了数百个海外华人的家庭故事，他们将故事里的人凝练，成就了木生与淑柔。跨越大洋的成千上万封家书与汇款单，在当时被称为侨批（银信合一）。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谢南枝，便是隐藏在侨批里的一位杰出女性。

早期华人在南洋讨生活并不容易，海上风浪的凶险、与外族人的争斗、南洋殖民当局的压迫，都让离家万里的人们团结在一起。故事里，木生在泰国遭遇过两次灭顶之灾。1956年遭人纵火，多年积蓄毁于一旦，还因动手打残纵火犯而入狱两年。1960年，境遇稍稍好转，却遇到强盗，不幸殒命。有不少观众认为，这两次厄运的降临，剧情转折似乎有些过于生硬。然而只要我们对早期南洋的华人生活有过初步了解，就不难理解人物命运如雨打浮萍般起落，才是下南洋的底色。

1960年木生去世后，他生前在泰国认识的女性朋友谢南枝开始承担本不属于她的责任。谢南枝和叶淑柔的成长环境都颇为传统，但导演显然有意将二人塑造为具有某种现代意识的女性。在蓝鸿春看来，尽管叶淑柔一辈子守着家庭，但性格有主见，精神上自洽，坚韧而勇敢。出生在南洋的谢南枝更是追求经济独立，并主动学习书写。可以说，两位女性角色的性格弧光与她们之间的情感发展，是影片中最为出彩的一条线索。对比这个创作团队的前两部作品，女性角色变得更加丰满。

作为艺术创作，人物身上的高贵品质是这部影片能够打动观众的主要原因。而最能展现这些品质的，是她们流于笔端的侨批。

片中的谢南枝（左）与父亲（右）。资料图

这些普通人家的家书，早已成为学术界研究的富矿，学者们从侨批中发掘出近代移民史与金融史的隐藏脉络，也让东南沿海宗族文化的传播有了历史见证。而对后世的普通读者来说，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侨批的文字与情感。影片结尾，一封封真实的侨批被展现于大银幕上，书写先生们所使用的文白交融的文字让侨批有着特殊的年代光泽，这些不可替代的民间史料，补足了官方档案中缺失的普通人的视角，也让蓝鸿春找到了影片最丰沛的情感源泉。2013年，“侨批档案”正式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“世界记忆名录”。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是目前为止对侨批文化最为生动的影视呈现，它不仅是几位角色之间的家书，也是这个扎根本土的创作团队写给家乡的情书。

和几部前作一样，蓝鸿春依然选择与素人演员合作。但无论是从表演的成熟度还是笑点包袱的设置来说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相比前作都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，谢南枝的角色转变复杂、性格立体，而扮演她的演员李思潼，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位20岁、完全没有表演经历、金融专业的大学生。除了李思潼，从老年阿嬷，到木生、淑柔，几个主演全都是第一次拍电影，导演在自述中说，整部电影前期筹备，70%以上的时间，都在选人，“前前后后花了快9个月”。

爱情、牺牲、家国情怀，使这部影片具备了动人的元素，但如果止步于此，不足以达到目前这样的效果。很多网友都会提到，自己所在的影院，身边其他观众既有笑声，又有哭声，哭哭笑笑，最后又哭成一片。这种对影片节奏的掌握，对煽情点的精准控制，是蓝鸿春前几部电影中见不到的。影片一开场，如好莱坞电影般的快节奏交叉剪辑让观众快速进入了影片故事，接下去，两个时空的平行剪辑又将观众的情绪反复推高又平抑，避免一味沉溺于苦难叙事。笑点的设置也有这样的作用，木生初到泰国，寄宿于南枝家开办的旅馆，各色旅人插科打诨，甚至让人猜想蓝鸿春如周星驰般，有偷师粤语老片中的租客与包租婆的经典情节。

经历了人生的悲欢离合，爱情有甜、生活有苦，海外华人有艰难的创业，也有对中文的坚守，这些都是影片能触及的主题，但当老年的淑柔与南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影片暂时脱去了男女情爱与家国愁绪，整个故事的落点，放在了“情义”二字。南枝与淑柔对人生作出的种种选择，有了“情义”二字挑在肩膀上，这让电影呈现出一种本应如此的坦然与担当，也为话题破圈提供了更为丰沛的叙事空间。

片中的晚年叶淑柔翻出年轻时丈夫随信寄来的物件。资料图

南方周末记者 王华震

责编 刘悠翔